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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运快乐8注册:回憶母親

本文由:田滢滢 编辑 2019年09月18日 5:30 物联网02 ℃

【杨丞琳李荣浩领证】

多年來一直在想♂∵,一定要把母親的苦難、坎坷、奮鬥、平凡而又偉大的一生寫出來♂。這不僅是寫我的母親↑,是寫舊中國被壓迫的女性☆,她們是和命運抗爭π┊∵,對子女奉獻一生而索取為零的母親♀∴⊿。

為什麼買蘋果呢♂⊙▽?在日本鬼子侵佔的時代⊿,把東北人喜歡吃的國光蘋果定為軍用┊∵,老百姓要吃就是「經濟犯」□。一次母親病得不吃不喝▽┊,忽然說想吃蘋果∵,父親跑遍鎮上的店⊙,偷偷買回兩個揣在懷裡拿回來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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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陳楓☆。就是一塊補丁也要補得周正母親熱愛生活?▽,對生活充滿信心∵。不論多麼艱難π∵,很少見她愁眉苦臉▽◇⊙。她常說:「一分精神一分福↑。」她的髮髻從來都是在頭頂上梳得高高的☆?☆,衣服雖然打着補丁⊙,但洗得乾乾淨淨?。就是一塊補丁∴∟,也要補得周正⊙π♀,針線要藏在補丁的下邊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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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開始孵小雞了?。首先在熱炕頭放上厚厚的棉墊子⊙,把21隻蛋平擺在上面┊,再蓋上厚棉絮π♀。母親每天像照看嬰兒那樣撫摸那些蛋∵﹡,並學着母雞的樣子翻那些蛋↑♂◇,晚上也把手伸進棉絮里不停地摸∵↑,太累了就打個瞌睡接着撫摸△▽?。過了三四天π⊿♂,她把蛋一個個在燈下照﹡,辨別出「壞蛋」淘汰⊿。再過些日子⌒,她把所有的蛋放進溫水盆里♀π◇,哪個蛋沉到盆底∟◇◇,就說明這是死雞◇♂∟,要馬上淘汰〇♂。到21天時♂?□,蛋再放進溫水裡∵□⊙,這時的蛋不僅是搖搖晃晃的□♂,而且裏面嘰嘰地叫着♂☆〇,要趕緊拿出來小心放進棉絮里⌒。有次母親讓我把蛋拿出來放進棉絮里♀,我高興極了π,覺得這是最大的獎賞∴∴∴。

母親回憶:「和你爹成親后﹡,沒過一天安定日子◇〇。」最初他們在吉林省九台縣一個叫其塔木村河南屯的地方住下⌒π。不久又搬到舒蘭縣一個叫六道荒的地方﹡♂〇。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住不下去了□┊△,又搬回其塔木村住了7年π↑♂,7年搬了7次家⊙。她曾痛苦地說:「那過的是什麼日子∟∟△,最多時一個月搬4次家□,窮得連一塊補衣服的補丁都沒有啊〇⊿?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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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還在舅媽指導下學會了一手好針線◇。常見母親拿一把帶有白星星的木尺♂↑,在人身上比來比去☆,然後一件合體的衣服就裁好了↑∴。嫂子們以及鄰居們抱着一些布找母親裁衣□?,全憑她們說高矮、胖瘦∴△⊿,或者拿一件舊衣參考▽。母親繡花也是有名的⊿↑∟,70多歲時仍能戴着老花鏡繡花∟♀。她自己的鞋都是繡花的□♀。我雖然從母親那裡學會了繡花、裁衣?,但簡直只學到了九牛一毛⌒▽π。儘管如此π↑,在我有了3個孩子之後♂↑↑,經濟拮据年月▽,幾乎一家人衣服都是我做的♂▽,特別是中山裝也能自裁自縫﹡。

給母親另一個打擊是她外祖父去世∴。雖然舅父母一如既往待她∟,她那寄人籬下的感覺更強烈⌒⌒。她說:「我真像《紅樓夢》里的林黛玉∟∟,常常自嘆命苦☆□〇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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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雖然已80歲高齡⊿,耳不聾眼不花∵?。我往前門跑去?↑,母親靈巧地下了炕〇◇,大聲說:「別跑∟↑☆,小心狗△△┊!」沒想到大黑狗搖頭擺尾┊,親熱地咬我的褲角﹡。母親說:「三個孩子的媽了〇,還這麼頑皮♂⊙。」

說到「三反」「五反」還鬧過笑話┊□∵。當年東北大區政府臨時抽調一批幹部?,參加「三反」「五反」運動⊙〇,我也被調去了﹡。根據當時的反貪規定⊙☆∵,貪污人民幣(指舊幣)1000萬元以上的為「小老虎」∟,貪污1億元以上的為「大老虎」↑∟,工作隊叫「打虎隊」♂〇。我在家書中說我參加了「打虎隊」♀◇♀。母親見信大驚?,馬上讓三哥給我寫信♂⊙,說要多加小心⊿♂◇。她說:「哪來的那麼多老虎呢♂♂☆?都進了瀋陽城了♂,一個女孩子都參加了打老虎△▽♂。」

母親13歲那年﹡,由姥爺做主和小她4歲的我父親陳殿元訂了婚π,這就決定了母親坎坷、苦難、顛沛流離的一生☆☆。有時我想♂,如果姥爺不過早地給母親訂婚△┊⊿,如果她的後母不癱瘓☆,母親的人生將是另一番天地♂。

母親稍大一點的時候∴☆,經常住在舅舅家◇⌒⌒。舅舅是吉林市有名的中醫☆┊⌒,很重視子女的教育﹡□♂,請一位老先生教孩子們念書♀▽□。母親非常羡慕△,常常去聽先生講課∟☆。有時我想∵⌒,如果母親能接受良好的教育□↑π,她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才女♀∟。

多年以後◇,就在「四人幫」大喊「寧要沒有文化的勞動者﹡,也不要有文化的精神貴族」的時代□∴,我也沒有動搖讓兒子們讀書受教育的決心△。「文革」中我為孩子念書問題遭到批判♀△,說我崇尚「萬般皆下品□π,唯有讀書高」∟,我就用毛澤東的「沒有文化的軍隊是愚蠢的軍隊」反駁他們△π。我常常和兒子們說:「你們若不能上大學讀書△∵⌒,我是死不瞑目的∴☆。」

北上后⌒,父親和兩位祖父認識了一個叫王財的人∵♂。王財夫婦到得較早□⊙,在依山傍水地方蓋了三間草房〇∴♂,有了十多垧好地△♂,父親為他家做長工?〇﹡。大祖父是粉匠◇,給一地主家開粉房△┊,收入頗豐♂∴♀。祖父也給另一地主家做短工兼做些零工☆。經過一年多奮鬥⊿?〇,有些積蓄π,父親就向王家告假回去接家屬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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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家境比較困難的時候◇﹡∵,她送我老哥(當地稱最小的哥哥為老哥)陳俊生(後來曾任國務委員、全國政協副主席)去私塾□♂↑,開始讀些四書五經∵↑〇,後來念醫書﹡,希望他像舅爺成為名醫⊿。母親從未奢望她的兒子做什麼大官▽⊿⊙,常說:「官高有險π,樹大招風▽♂△,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♂,我只求老兒子能經常在我身邊↑♂♂,當個好中醫就行了△∵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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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位後母嫁到張家17年∟?∴,癱瘓了11年∟〇⊿,幾乎全是母親侍候的〇。臨終前她拉着母親的手說:「孩子π,你心眼好⌒∟,待我和親媽一樣⊿♂♀,會有好報的∴□□。」

母親去世的消息真如晴天霹靂⊿⌒┊。在那個特殊年代♀⊿,我丈夫被審查扣發了工資π▽〇,經濟上的拮据不說⊿∴∟,那政治上的歧視令人窒息⊿。3個嗷嗷待哺的孩子□,令我心力交瘁┊⌒。當時就到商場買了黑紗∴♂△,我和兒子們都戴上☆﹡△,以寄託我的哀思〇。母親去世時我未能守候在她身邊⊙,成為我終生憾事⊙┊♂。幸虧母親去世前兩個多月⌒♂,我們團聚了一周⌒∴,否則我會難過至死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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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冬天更忙⊙?,晚上在昏暗的油燈下⌒♀,一針一線納鞋底⊿。晚上不能繡花⊙,怕油燈給熏黑了∵⊿。白天有時還要照看侄子□。有一天母親在炕上做針線⌒┊♂,抻線時碰着了正在午睡的哥哥◇▽□,他翻身坐起來∵↑,掄起拳頭就打⊿♂♀。母親氣急了π□,和他吵了半天▽⊙▽,並說:「嫌我吃你的閑飯了∴□♀,送我去做童養媳吧⊿□。」從此母親和她唯一的哥哥感情淡漠了♂。

我們家祖上是河南彰德府涉縣(現歸河北)人氏□﹡﹡,不知祖上哪一代闖關東到了吉林♂。祖母去世后〇◇,全家北上逃荒?∴。聽人說北大荒正在開發〇∟⊙,就向北大荒遷移∴◇□。祖父兄弟二人和我父親先去⊙⊙π。這無疑是個探險活動∴↑。那時候不是交通不便⌒☆,而是沒有交通◇△⌒,全是荒山野嶺∴,野獸出沒♀⊿﹡,狼嚎虎嘯﹡,日出才能上路◇,日落就得找個車馬店住下?┊。小唱本《水滸傳》里「武松打虎」一節說:「三人五人不敢走♂π,十個八個帶刀槍?△?。」就是那樣▽。這段路他們走了一個多月∴,這時的祖父已50多歲?⊿☆,大祖父快60歲了∴。可見父輩們為求生存、求發展不屈不撓的奮鬥精神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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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路上經常碰到被凍死的人♂⊙,人們把凍死的人叫「路倒」◇⌒,有時一天踫到幾個「路倒」⊿。母親清醒后不停呼喚兩個孩子〇,為此病了半年多才能下地☆↑。她到家前邊的南山腳下呼喊他們的名字♂,幻想兩個孩子會從山腳下跑過來∟↑□。我記事後常坐在母親身邊聽她講哥姐慘死情景┊△π,和她一起傷心落淚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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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得我結婚後告訴母親△♂,婆婆是丈夫的後母⌒,她嚴肅地說:「要善待你婆婆☆△,哪個媳婦是婆婆生的?π◇?」她對門前來討要的人都盡量給予幫助∵↑,常說「廚中有剩飯☆,路上有飢人」⊙♀,「太陽不會總在一家紅」⌒∵☆。

那時夏季農忙﹡,地主會僱用短工鋤地、女工薅草∵◇。男人用長鋤頭∟△□,邊鋤邊走;女人的工具是一尺多長的小鋤頭♀◇♂,工錢也只有男人的一半☆∴☆,勞動時必須蹲着往前走﹡◇↑,時間長了腿受不了┊↑﹡,多數跪着往前爬♀⌒⊿。地主們願意用女工⌒,既聽話又省錢π﹡,吃得也少﹡,早來晚走∴⊙⊙,中午管一頓飯↑。用高工錢雇一個打頭的〇,她速度飛快π,其他人必須跟上〇□,跟不上就扣工錢♂♂。母親一天掙的錢能買兩雙鞋面♂↑?,聚少成多〇,一個夏天能掙不少錢▽,除了做鞋還能做些嫁衣⊿┊,又能常常接濟嫂子☆▽♀。母親在出嫁前若干年中就是這樣度過的◇⊙◇,攢下了一些私房錢π〇。據她回憶﹡┊△,那時一天下來腿疼得爬不上炕☆⊿。

母親講這故事時↑┊∵,我心裏酸酸的——母親實際上是個孤兒♀〇∵。張明磊72歲留影∴┊↑。窮得連一塊補丁都沒有成親時▽〇,母親剛過了19周歲生日☆,父親也剛滿15周歲↑。有一位遠房的姑奶奶來自城裡的大戶人家?♂,來參加婚禮時帶着伙倌(廚師)和食品♀△。她被母親的美貌震驚了⊿,拉着母親的手說:「哎呀⊿◇☆,你們怎麼找了這麼好看的媳婦♀,又有文化∴∵△,有教養π,這皮膚和白竹布一樣白呀△∴。」母親確實很漂亮?,1.7米多的個頭♂,瓜子臉☆◇,雙眼皮⊙▽⊿,大眼睛∟△♂。她是吃松花江上游水長大的姑娘?↑﹡,皮膚白嫩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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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的後母腳踝生了一個瘡♂,久治無效∟,後來這條腿殘疾了﹡,卧床不起∴▽△。母親的兩個姐姐素來不喜歡這位愛挑剔的後母⊙,而且不久先後出嫁了﹡⊙⌒,侍候後母的活兒就落在母親的肩上∴◇π。除了端屎尿☆□,還要天天清洗爛腿∴。卧床的後母很講究π,衣被要經常換洗▽,稍不如意就百般刁難♀⊙♂。一次她不小心摔破了一個碗♂♀⊿,後母罵個不停〇□,讓母親把碎碗擺在桌上♂∵,不準扔掉?↑∵,意思很明白∴,是等姥爺回來看的♀。晚上姥爺看見碎碗說:「碎了還不扔了△,擺在這幹什麼☆?」事後這位後母又罵了好幾天□□,說:「摔了東西不打不罵﹡↑,哪有這樣慣孩子的∟π?」

過不久π,17隻小雞全出世了⌒。母親編了一個草窩┊▽,晚上它們擠在窩裡⊿,白天母親走到哪兒它們就嘰嘰地跟到哪裡┊☆∵。母親到後院菜地﹡☆?,它們前前後後跟着;母親中午休息⊙↑,它們就在窩裡擠在一起睡覺□↑,等母親起來穿鞋往外走∟﹡,它們呼呼啦啦跟在後邊▽∴∟。從前母親常領我們一群孩子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∟⌒,她總是張開雙臂做老母雞π⌒?,這下她真成了「雞媽媽」了?。

1977年恢復高考♂♀,各報都發表了這一消息⊿♂﹡。一天晚上♂﹡,在工廠當工人的大兒子一進門就興高采烈地說:「媽♂,你可以瞑目了πππ。」給我說糊塗了☆。他說:「弟弟他們可以按部就班地考大學了□▽。」我馬上說:「你呢┊?」他說:「我一個初中生∴,沒戲了□♂,他倆正在讀高中∴,考大學是沒問題的∴↑♂。」我說:「你可以複習嘛⌒┊⊙。」這一年他沒報考⊿▽?,可當他一些同學考上大學后◇┊〇,他信了我的話♂◇♂,馬上找來高中課本孜孜不倦學習起來∵,1978年他和二弟同年考入大學♀。兩年中▽,我的三個兒子先後考入重點大學〇∟♂。

母親還人工孵過小雞↑?▽。我上小學時﹡□◇,一年夏天┊〇,正是雞生蛋的季節π△∵,忽然鬧起雞瘟┊△?,傳得很快◇∟,幾天之間前院后村的雞統統死光了〇,全鎮各村沒有一隻雞了↑。雞對老百姓來說∴∵┊,是一項可觀的副業收入?□,婦女只有生孩子才能吃上幾個白水煮蛋♂□,我記得小時候過生日才給煮個雞蛋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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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得有一次□∵♂,母親叫我第二天給她到某塊地送飯↑,因為那塊地里的莊稼已拉完了⌒。我提着瓦罐↑∴π,裡邊裝着稀飯▽⊿,上面蓋着一個碗∟∟,碗里有一塊乾糧和一小塊鹹菜∵π,再扣上一個大碗♂,這樣就涼得慢了↑♂↑。遠遠望去┊∟,在那一望無際剛剛收完莊稼的土地里∵┊﹡,母親孤零零地坐在那裡⌒﹡,身邊已經堆了一大堆麥穗⊙π〇。她高興地說:「我老姑娘給我送飯來了↑,今天可以喝上熱米湯了□△。」看着母親坐在壟上吃着乾糧、啃着鹹菜疙瘩、喝着米湯∟⌒,我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∵。我要留下☆,她不準⊿↑,要我回家複習功課⌒⊙∵。她說:「媽這輩子命苦⊙,從小無父無母π⌒□,不能再讓你們和我那樣了♂?。」此時的母親不懂什麼婦女解放♀♂□,但她從親身經歷中體會到婦女經濟獨立的意義〇▽⌒。

母親喜歡漿衣服⊙﹡,一為美觀π,二為好洗♂┊。漿衣服是很麻煩的∟,要把衣服洗乾淨、擠凈水後放進沖好的粉子里?,然後抖出來曬△⌒,要在不太乾的時候疊好↑⊙,用棒錘乒乒乓乓地錘▽▽,最後把摺疊的稜角也錘平⌒△⊙。進城后⌒,棒錘和錘石沒了♂▽,她習慣仍未改△〇,改用腳踩♂⌒♂,踩得平平整整?⊿?。我有次回家△▽↑,洗了幾件衣服曬在院子里↑,第二天早晨醒來見母親正在給我踩π,此時她已是快70歲的人了□﹡▽。

由於日夜操勞⊙♀,母親出嫁時幾個箱子裝滿了各種應時的衣服、大小姑子的鞋⊿▽∴,「亮箱」時得到稱讚♀,被人誇針線好、嫁妝多☆?⊿,給娘家增了光┊♀⊿。

祖母43歲去世⌒?♀。祖父脾氣暴躁☆∴。祖母生第一個女孩時┊◇⊿,祖父摔了一個泥盆?⌒,他想要個兒子┊。祖母生二姑時是個冬天♀?♂,祖父把一個火盆摔了▽。在那冰天雪地北大荒△∵,祖母自己起來做飯〇?,還在灶王爺像前燒香請求原諒♂。她去世那天說脖子疼∟↑◇,叫母親扶她坐起△□,又叫母親給灶王爺燒香⊿☆,就在母親懷裡咽了氣﹡△﹡。當時那個地方人煙稀少△☆┊,大多數家庭中↑⊙△,中年婦女慢慢死去π♀♂,誰也說不清楚原因☆☆?,人們給它起名叫「死老婆溝」☆△∟。

我每次探親♂┊﹡,先寫信告訴大概日期◇♂。信一到家⊿♂⊙,親戚朋友、左鄰右舍就全知道了▽⌒,因為我在北京工作是母親引以為榮的◇。那時唯一的聯繫方式就是寫信∟,全鎮也沒有一部電話?⌒□,後來有了電報◇□,一般不用┊,那樣會把人嚇一跳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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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我有記憶起∴⊙,母親從未有把我們摟在懷裡那種親熱表示♀◇∴,感情並不外露π↑↑。我回家探親☆∴,她非常高興□﹡﹡,但她說:「能住一個星期不錯了∴,回去吧△,別誤了工作☆∵◇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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鄰居們先是不信┊□,然後是嘖嘖稱奇♂△⊙。第二年這些雞長成大雞□△∵。院子里有17隻雞是很壯觀的♂♂♀,因為別家沒有◇▽∵。最後一面可能是命運的安排△☆,使我能和母親見上最後一面▽◇。1967年♀△∴,我到東北出差⊿〇∴,公事完成後↑♂,回鄉探母♂∟◇。已經3年未見到母親了﹡⊙。到鎮上時♂,剛好是10月1日國慶節上午◇。

這次來不及寫信⊙⌒。我想給他們一個突然襲擊↑,一個驚喜□☆。快到家時▽□▽,一個調皮的念頭閃現π,我先不忙進去♀,繞到房后▽,踮起腳來從後窗往屋裡看去☆,看到母親在南炕上坐着〇,獃獃的神情黯然△,髮髻照例梳在頭頂上♀⊿♀,背稍稍有點駝〇π。我忍不住大聲喊:「媽▽△!」然後縮到窗下♂△。過會兒我探頭看⌒,她抬起頭東張西望一下♂,嘴裏說些什麼⌒。啊◇□,她聽見了∴。我踮起腳又大喊了一聲「媽」π☆∟,她終於看見我了□﹡。我大喊:「媽?∴♀!我回來了∵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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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心靈手巧?∵﹡,頗得舅父的疼愛⊙。舅父常常給她講一些醫學知識⊿⌒。每次舅父在家給人看病⊿☆┊,母親都細心觀察∴,有時提些問題♂ππ。我小時常聽母親講什麼「十八反」┊▽,即哪些中藥不能同時用◇π∟,吃了要死人的﹡⊿〇。我們小時候偶爾生點小毛病∵♂,母親弄些中藥吃就好了∟▽△。常見鄰居女人抱孩子找母親看病↑♀,母親把自己配的葯給他們吃□♀,從未收過錢▽。母親認得許多中藥◇,能把一大包草藥叫出各種名字﹡∟⌒,還會用嘴嘗嘗┊⊿﹡,然後她會說:「是的∟﹡↑,是這個葯〇。」

不久姥爺也去世了∴┊△,母親和她唯一的哥哥生活在一起?↑。嫂子賢惠﹡▽,把她看成親妹妹一樣⌒∴?。可這個並不富裕的家庭沒有錢給妹妹準備嫁妝☆⊙↑。那時新媳婦婚後三天要「亮箱」〇,實際是展覽嫁妝〇♀,很有講究﹡⌒,就是在這一天打開自己的箱櫃π☆∵,把衣服、鞋子、繡花枕頭、首飾等向婆家親友展示◇☆△,一是要看娘家的陪嫁∴┊﹡,二是要看新媳婦的針線活兒∟□。姑娘出嫁前幾年就準備嫁衣□,其中最主要也最費時的是鞋子☆﹡,不但為自己?,還要給公婆、大小姑、丈夫做鞋子﹡。如果「亮箱」得到喝彩π,新媳婦有面子⌒,在婆家地位就會提高♂⌒,親友們也會刮目相看↑?。

說實話∵⊙﹡,「文革」開始我是比較「熱」的∴,對毛澤東崇拜是五體投地的△π,奉若神明?♂⌒。後來看到亂了套⊙◇⌒,也想到將來可怎麼辦↑。記得一個上小學五年級的侄女「串聯」來到北京﹡∴,吃飯時我順口說:「這麼亂將來可怎麼收拾↑?」她馬上反駁我:「毛主席黨中央會知道怎麼收拾的┊。」嚇得我不敢往下說了♂⊙▽。許多家庭悲劇就是他們的妻子、丈夫、子女檢舉他們在家裡說了什麼▽◇☆,成了「反革命」⊙,最後家破人亡﹡。母親的話使我震動、清醒許多☆。後來「文革」中許多活動⌒,能不參加的就盡量不參加∵∟,使我免去了被打成反革命分子的劫難♀。母親囑咐我:「凡事都要悠着點⊙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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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九寒天吃上新鮮西紅柿⊿↑,比那魚翅、燕窩好吃多了⌒。母親破例拿出白糖∴☆,我們吃着拌白糖的西紅柿﹡〇♂,又涼又甜∟,至今不忘↑﹡∵。母親告訴我們□♂♀,深秋時節自家種的西紅柿吃不完♂∴∟,有些快紅的、待紅的♀,凍了着實可惜□♂┊。她想了一個辦法?♂﹡,把麥秸垛中心掏出一個洞來π,把西紅柿裝進去π,把洞口堵好∴∴,沒想到紅的保鮮了♂,綠的也都紅了♂☆◇。這真是母親的一大發明⊙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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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後想那軟的可能是身子┊♂,那硬的可能是人頭吧♂♂。跑回家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♀。父親暴跳如雷△△▽,說丫頭就不該念書□,出了事怎麼辦◇☆⊿。母親擔心地說:「嚇着了吧♂△☆?」我說:「開始沒怕□,後來才怕的┊♂,好像那些鬼來追我π。」父親吼道:「哪來的什麼鬼□∴?要有鬼怎麼不去抓日本鬼子⊿⌒,都是鬼子害死的⊙⊿。」雖然這麼說◇♂,他臉色溫和了⊿,心裏一定想他的女兒多麼勇敢◇,他最不喜歡膽小的人↑⊙。事後母親教育我說:「世道不好﹡〇┊,一個女孩子碰上壞人怎麼辦〇♂??」她嘆口氣說:「唉⊙♂▽!你呀膽子忒大了♀□,哪像個女孩子□?」此後便加強了對我的管教⊙⊿┊。

拾來麥穗換學費母親教育孩子△♂∴,會講今論古⊙,讓人心服口服⊙,從不打罵π?,哪怕我們做錯了事♂。我讀小學時有一年瘟疫流行∟⊙,死人很多π。鎮子東門外有一塊亂葬崗△,窮人死後就扔到此處♂。同學們傳說因死人太多都無人埋了π,遍地是死屍∟∟。我既好奇又膽大∟,想去看看┊♀?。一天放學后就奔亂葬崗去了□♂。一眼望去有一些橫七豎八的東西↑π,有用席子卷着的♂,有用草捆着的⌒▽。天漸漸黑下來?♀♂,忽然感到害怕∵⌒☆,看看曠野空無一人◇▽,加快腳步往回走↑,走着走着跑起來∵△,慌不擇路△♂↑,有時踩到那一捆捆的東西上◇⌒?,有時踩着硬的┊♂,有時踩上去軟乎乎的?。

姥爺是一位教書先生♀⌒,常給孩子講《太平廣記》《笑林廣記》中的故事♂┊。後來母親又把這些故事講給我們⊿。母親有兩個姐姐、一個哥哥π。母親不到3歲時↑,她親娘就去世了┊。不久♀﹡♂,她有了後母⊿。

但母親堅持之下∴⊿∴,總算和父親達成「君子協定」∟?,我們可以去念書﹡,農忙時老哥必須回來幹活﹡⊿☆。父親還說∟⌒∵,家裡不出1分錢◇,由母親自行解決□。學費這副沉重的擔子壓在了母親的肩上〇⌒∴。每到秋收以後⊿,家裡活兒忙完了▽♀♂,母親就拿起一條麻袋和一根麻繩△□,懷裡揣上一塊乾糧和一塊鹹菜上路了⊿∴◇,到那些收割后的谷地、麥地里◇,拾撿丟在地里的谷穗和麥穗⊿。天黑前〇,她像背着一座小山一樣回來∵∵﹡。如果哪塊地里還有沒運走的莊稼⊿π▽,母親就離開那塊地♂。她說:「瓜下不納履↑⊙♂,李下不正冠┊。」為避嫌◇,她寧可走得遠一點﹡π↑。

一天吃飯時〇⌒┊,母親說要孵些小雞▽◇,並說要到很遠的村子去買蛋⊙☆。家裡人都覺得好笑⊿,人怎麼能孵雞呢♂☆∵?父親說:「別聽她胡扯⊙∴☆,想一出是一出的△◇▽,沒聽說人能孵出雞來♂♀。」母親要做的事別人是動搖不了她的﹡∵∟,第二天她早早提着小筐上路了↑,到天麻麻黑↑﹡,回來了◇〇↑,興奮地說:「買到了21個雞蛋﹡,那家院子里雞很多∵,大公雞也漂亮↑,這蛋錯不了♂♀。」

最後這次探母⊿⌒∵,我的經濟狀況到了「秦瓊賣馬」的地步⌒。為了給孩子們補充營養∟,我把唯一的金戒指賣掉了□△。我清楚記得那金店收購員用鉗子咔吧一聲把它弄斷了〇,然後扔進鐵皮柜子里▽┊⊙,我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刺痛了◇∴☆。那麼重的戒指換回20元人民幣⊙!後來條件改善了⊙,每到首飾店都看戒指☆⊿▽,就沒有當年那個樣的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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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↑⊿,母親說:「你們在屋裡等着♀,我去給你們變些東西來吃◇♂▽。」說著神秘地笑笑?〇。過了好一會兒∵∟∟,她像個雪人似的回來了π∵,胳臂上挎着滿滿一籃子西紅柿π。在冰天雪地的東北△,能見到這麼多鮮紅的水果∵,真是天方夜譚了﹡△∴。不僅孩子們?□∴,哥嫂也驚呆了〇。

母親從未戴過像樣的耳環┊﹡,我小時常說﹡,等長大了掙錢要給母親買一對金耳環∴。後來在北京一家店裡⊙↑,我選了一副最重的金耳環⊿?□,為如何寄給母親犯了愁∴□〇。最後把耳環縫在一件舊毛衣袖管里的袖根處〇,寄回老家↑♀,同時寄一信△。母親非常高興〇⊿?,逢人便說:「我一輩子沒戴過金耳環♂↑,這是我老姑娘給我買的♂□□。」這副金耳環她一直戴着♀,直到隨她入土▽⌒﹡,我感到無比欣慰⊿。

過去家境所限♂◇π,其他哥哥未能念書⌒∟﹡,母親深感遺憾△。條件好一些后☆↑,她把希望寄托在我和老哥身上⊿。父親反對老哥上學♂,說家中失去一個勞動力∵﹡,又說我一個女孩子要嫁人圍鍋台轉♂?,念書有何用┊?二哥也說:「丫頭念書帶到婆家去了∵〇▽。」

以前走時都是高高興興的⊙,這次不同了□◇,眼望着80歲高齡的老母▽⊿⌒,我眼淚悄悄流下來◇。一種生離死別的感覺┊⌒┊。告訴家人誰也不許送我┊。當我上了卡車♂◇⌒,轉身往下看時□,父親站在車下﹡﹡π,我第一次居高臨下看父親﹡,一個瘦削小老頭雪白的鬍鬚飄在胸前☆π□,眼睛仍然炯炯有神♀◇,不失當年的英俊∵π∵。我大聲說:「爹◇!你怎麼來了﹡,不是說好了▽□π,誰也不送嗎□△♂?」父親笑說:「我上街有事﹡?〇,來看看你?﹡,你什麼時候還回來▽♀⌒?」我眼睛又一次模糊了⊿﹡♂,其實他很愛我們◇,只是不善於表達而己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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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拾來的谷穗晒乾后◇,脫粒碾成小米┊,黃燦燦的♂□⊙,乾乾淨淨﹡ππ,沒有一粒沙子♂,到鎮上能賣個好價錢▽。這些錢她是一分也捨不得花的▽,留作我們兄妹的學費?∟。她對書的崇拜達到迷信程度∵♀。我小時若是不小心腳踏到書上◇◇♂,她會嚴肅地讓我拿起來頂在頭上贖罪☆♂┊。形成習慣♀,我上大學后還經常把書頂一下□♀↑,如果有誰的書包擋了路⊙⊙,我會繞過□,絕不跨過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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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次回家∵?♂,我照例給母親拆洗被褥∴,發現一件上衣已經是補丁摞補丁﹡,本來的面貌看不見了∴♂,拿到手裡沉甸甸的⊙∵,有幾斤重☆☆◇。我怕我走後她再穿∵,想撕成條條又怕她傷心⊿,就勸她:「三嫂說打格布沒舊布了◇∵,怎麼做鞋♂⌒☆?這件衣服能打不少格布∵∟♂,能做多少鞋啊♂∴⌒。」母親同意了π。事後我很後悔△,為什麼不把它留下來?♂,多麼珍貴的紀念品π!她已是四世同堂了♀∟☆,她的兒子已是相當高級別的幹部了♀▽◇,她仍然保持着艱苦樸素的本色↑。

父親離家一年多☆,家中妻兒音信皆無▽,他非常挂念♀,滿嘴起了大泡☆▽↑。有人說喝點醋就好了∟,可是父親捨不得二分錢的醋↑﹡,就到一家店裡問:「你的醋酸嗎♂∟?」掌柜的生氣了┊♂,端起一勺醋說:「不酸你喝下去◇?⊙!」父親把一勺醋喝了下去⊿↑☆,痛得在地上跳起老高﹡┊,嗷嗷叫着♂,把掌柜的嚇了一跳▽∵☆。父親的口腔潰瘍奇迹般好了♀。

回京后♀〇π,我給母親做了短褲、襯衣▽▽♂,寄了回去♀?△。母親來信說很高興⌒。兩個多月後∴∟,她就因一次感冒引發心臟病與世長辭了π。

本文作者陳楓和哥哥陳俊生▽□。母親講這故事時π↑,我心裏酸酸的母親生於1887年◇◇♀,卒於1967年◇∵,經歷了4個時代:滿清王朝、中華民國、日本帝國主義刺刀下的偽滿洲國、中華人民共和國;經歷了土地改革、「三反」、「五反」等運動♂⌒∵,直到「文化大革命」的災難歲月☆┊∴。

王財夫妻後來染上賭癮▽,把房子和地都賣給了我家∴↑。一家人從此就在北大荒一個叫橫岱山前的農村落戶了♂♂∟。我們6個兄弟姐妹中有4個在此出生?∴⊿。在這依山傍水的半山區♀▽┊,我度過了愉快的童年□♂。母親常說:「這是一生中最安穩⌒?π,不愁吃穿的幾年?〇♀。」

[冰點特稿第1155期回憶母親左起:張明磊、陳殿元夫婦⊿﹡。本版圖片均由家屬提供我的母親很喜歡自己的名字﹡□∵,經常對人說♀▽,「這是我老閨女給我起的」π∵△。舊社會女性很多是無名的⊙,姓張叫張氏﹡∟⌒,姓李叫李氏∴♂♀,結婚後把夫姓冠在前邊∵﹡∵,譬如母親多年前就是叫「陳張氏」∟。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⌒∟▽,報戶口需要有個名字﹡∟﹡,我為母親的名字犯了愁⊙,問她小名叫什麼∟,想在此基礎上發展一下↑。母親說:「你這個丫頭不懂事?∟,哪有孩子要知道老人乳名的♂∴∴?」沒辦法﹡☆〇,我冥思苦想π,終於想出兩個字「明磊」♂⊿⊙,說明母親光明磊落的一生∴〇π。戶口本上♂﹡♀,母親有了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字——張明磊⊙。

母親問長問短☆□♀,還做了各色各樣的點心∟☆,叫我帶給孩子們☆。「文革」歲月∵▽,城裡機關、單位都分了派別♀?,農民們照常過日子△?♂。母親憂心忡忡地問我:「有那麼多壞人嗎↑?」她十分擔心老哥情況♀□,「你老哥大小在省里也是個頭啊♂∵♀,能不得罪人嗎⊿∵☆?」

母親的錢從未為自己用過△□,全存起來☆☆,到過年時早早準備出一份一份給孫輩們的壓歲錢⊿∴。給錢她不用⊙〇,我就想辦法買她需要的東西?。記得供給制改為薪金制后〇﹡,我第一個月工資近50元┊⌒,從未掙過這麼多錢⌒♀,興奮得不知該放何處┊。第一次有了屬於自己的錢☆,想的就是給母親買些東西♂⌒△。第二天就進店⊿⊙﹡,給她買了一塊夠做長褲的黑色府綢∟,一塊夠做大褂的白色府綢♀∴♀。最後又買了她喜歡吃的國光蘋果和紅棗↑∵∵。拆了一條褲子縫起來∟□,布料單獨包好↑,然後寄走♂∵。後來母親告訴我△,鎮上郵遞員送到家裡來〇△☆,一進門就說:「你閨女寄的什麼好東西▽△,這一大包子還帶着香味∴。」

家族的北上付出了沉重的代價——我的一個哥哥和姐姐凍餓死在逃荒的路上∵△。父親趁冬季農閑回家接妻兒♀∴。拉腳的(運輸)人和物均以重量定價﹡△⊙。全部家當是兩隻木箱和一個水缸∴,加上母親和4個孩子▽?,一共是530斤⊙┊〇,雇了一個叫宋三荒的人∟◇,趕着一輛帶棚子的馬車上路了♀。走了一個多月∟♀,冰天雪地⊙△▽,車行很慢▽。母親暈車厲害∴,嘔吐不止⌒,人也虛脫┊,每到住店上下車◇∟□,都由父親來背π。在路上▽,我的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凍餓而死⊙⊙┊,分別只有4歲和2歲∴π。母親昏迷中什麼都不清楚♀♀。後來父親痛苦地說:「那是把孩子埋在雪地里了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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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楓 來源:中國青年報]

我的母親和千萬個中國母親一樣⊿⊙﹡,她的善良、正直、無私⊙◇,鋼鐵般的意志、迎着困難奮鬥的精神﹡♂,對子女的人生旅途有着重要影響▽♂。我常常和兒子們說母親的故事△,他們嘖嘖稱讚☆。大兒子是學文學的∵◇,他說:「應該把姥姥的故事寫出來□,她不是一般人⊙⊙,很有典型性π∟┊。」

日子雖然清貧◇↑◇,家庭倒也和睦∟△π。家內的事由祖母做主⌒,大事由祖父掌舵∟〇∴。祖母37歲就做了婆婆∴,婆媳形同姐妹♂⌒♂。母親很尊重年輕的婆婆﹡♂,在我的記憶中□∵□,她每次說起祖母∟◇,話里都浸透着懷念和敬意⊿。祖母沒有文化但頗有教養⌒π,善良、聰明?,從不發脾氣↑。祖母常對人說:我們家娶了個賢惠、能幹的兒媳婦⊿π◇。母親說:「沒見過那麼好脾氣的人∟◇。」

母親的牙不好∵△,很早就開始掉牙△。舊社會鎮上沒有鑲牙的♂,而牙掉了若干年再鑲是很困難的〇。據她回憶⊿♀,她小時候⊙◇,一位遠房姑奶奶⊿∵,她的孫子出世后不久兒媳婦死了△。要想讓這個嬰兒活下來♂△,當時只有一個辦法↑┊,做「奶布子」吃◇♂△。做「奶布子」〇♀,就是把上好的小米煮到七八成熟〇∴,用乾淨的白布包着一口一口嚼∟▽,嚼爛了抖到碗里∴,濾掉渣子☆□,出來白白的米湯給孩子喝⊙∴。一天要嚼一兩斤小米♂。姑奶奶是沒有幾顆牙的老太婆∴∵,這嚼半生不熟小米的任務落在母親身上∴。她嚼了3個多月♀▽⊿,牙疼得最後吃飯都困難☆◇〇。一位老中醫說:「慢慢養着吧□,沒法治∵,可能你會早掉牙的┊♂。」沒想到☆,這一善舉給母親晚年造成極大痛苦♀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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